|
王磊是当今中国乐坛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在他长达15年的音乐生涯中已经出版了7张专集, 是中国摇滚 / 另类音乐领域最多产的音乐家之一,更重要得是,他也是中国摇滚 / 另类音乐领域风格跨度最大` 涉足音乐领域最广的音乐家。 致力于打通` 兼融摇滚` 民谣` 舞曲` 实验电子和民族音乐等领域, 他的创作实践走在当今乐坛的最前沿, 是一位中国本土色彩浓厚的音乐家。
王磊1971年生于四川彭州。 自小在民乐氛围浓郁的乡镇长大。 少年时期在四川广汉川剧团当武生, 奠定了扎实的武术` 舞蹈和民族打击乐功底以及对民族音乐的深厚感情。 17岁时王磊孤身一人离家南下谋生。 1988年在海南写下第一首歌,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两年间写出大量民谣作品, 并开始接触` 学习摇滚乐。王磊的早期作品迟至1994年才以《出门人》为名出版。 由于表现出80年代末90年代初向商业社会转型的动荡不安的时代氛围而赢得广泛共鸣。
1996年,王磊签约香港幻影东灵唱片公司, 在强大资金的支持下推出一张制作精良, 气势非凡的概念音乐专辑《夜》, 深化了《出门人》的主题, 音乐则从民谣摇滚和硬摇滚走向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式的摇滚。 在代表作《天堂》和《冷》还独一无二的展示了川剧式的凄美高腔。
《夜》之后,王磊重新回到根源, 录制了一张以木吉他为主的纯原声民谣唱片《一切从爱情开始》。 由于不符合幻影东灵的商业路线, 双方解约。 王磊由此自创"龙民音乐"厂牌, 自建录音棚, 走上D。I。Y觉醒之路。 自资出版了《一切从爱情开始》。 随后又出版了中国内地实验音乐的先驱之作《来回》。 与此同时, 他还应台湾导演蔡明亮所邀为其导演的布莱西特舞台剧四川--好人配乐。
尽管王磊自身不玩朋克(Punk), 但他制作出版了盘古乐队的首张专辑《欲火中烧》, 为中国朋克的兴起,起到关键的作用。
从1996年用简陋的四轨机做出《来回》开始, 王磊便投入到对采样技术和电子音乐的专研中。 1998年, 他开始将电子融进摇滚, 推出一张在中国摇滚史上具有开创意义的专辑《广州的春梦》, 该专辑在大陆发表前已率先由香港《音乐殖民地》杂志推出海外版《春天来了》。 这张专辑为中国摇滚带来新鲜的电子气息。 对电子不断升温的激情又促进他在2000年组建了一支电子与器乐结合的重型乐队"泵(Pump)"。 固定成员除王磊, 还有DJ王东和鼓手刀疆华。 "泵"乐队在2002年出版了专辑《十个兄弟抓住一个家伙》。
从2002年起, 王磊在"泵"乐队之外积极搜索, 将电子和中国民乐结合之路。 2003年他推出了一张结合各类舞曲` HIPHOP` 实验电子` 川剧和中国民乐的专辑《美丽城》。
王磊个人目前有多达四种演出形态。 一` 作为DJ的王磊个人演出, 玩民乐采样的舞曲;二` 重型电子摇滚的"泵"; 三` 实验音乐,由电子设备,打击乐和扬琴组成; 四` 不插电的形式, 增加一名瑞士乐手马蹄, 将自己的民谣作品和Reggae融合。
王磊还是一位出色的音乐推广者。 他多次策划各类音乐节, 音乐会。 2003年7月在广州又创办了Livehome3(第三现场)。 这是一个立足以现场演出和录音的演出场所和唱片厂牌。 Livehome3以摇滚文化, DJ文化和实验音乐为三个发展方向, 他使中国当代乐坛又增加了一个牢固的根据地。
王磊也是中国顶尖的现场演出高手, 一直保持着旺盛的演出状态和频繁的演出次数。 从2002年开始, 他开始进军欧洲。 在西班牙出版了精选辑, 并参加了去年夏天巴塞罗那的Soár音乐节, 随后又前往法国。 在巴黎和里昂展开巡回演出。 2002年9月, 王磊及"泵"乐队应邀参加首届丽江"雪山音乐节", 时隔一年后又将参加广州的"法国国际音乐节", 同时, 王磊还正在参与筹划首届中国电子音乐节, 并准备在2003年9月~12月第二次赴法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演出和录音工作。
2004年12月,王磊在26届《跨越》音乐节压轴演出时,与在Expo公园9号厅演出的Beastie Boyz之间有过非常激烈的竞争。非常接近的实力,但王磊还是略胜一筹成为当晚的大赢家。在这位中国音乐界最不循规蹈矩从而最具创造力的大师面前, 1500名激动的听众在演出的最后,一齐跟随他的中式诡异音乐摇摆。
受过传统川剧训练,后又以其沙哑的声音演唱民歌,王磊是个多产的艺术家,已经出过7张不同风格的唱片。他是最先在老式Korg和Roland上试手的艺术家之一,并最先在摇滚的基础上混合电子节拍(泵乐队)。与他同时代的摇滚乐手选择纯粹在noise和实验音乐方向摸索不同,王磊以groove 为基础融合多元音乐元素,以及得益于High Tone和长号乐手Rico的帮助,将reggae 以及dub在其音乐里得到体现。
如电子般行踪无定,他唾弃北京的“瘾”场而选择到潮湿的广州玩他的音乐,到里昂接触Jarring Effects唱牌并且和hightone乐队开始合作及演出,到巴黎白龙音乐室灌录《馨》专辑,收录其10首单曲。2004与Hightone同台,献艺Eurockéennes 音乐节。早些时候,与DJ Krush合作给Jam奉上一台惊喜连连的演出。
简言之,王磊是“中国的未来之声”。
王磊,我能说你的音乐不好听么?
这套专辑基本反映了王磊现在最真实的一个状态,这个状态不但要求艺人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也要对自己的想法负责。如果发行公司准备把这张唱片按照流行音乐的模式来宣扬并指望它象《野花》一样深入民心的话,那么公司老板可以尽早打消第二版追加的念头了。但假如我们宽容地把它视为中国流行音乐“百花园”篱笆外一枝出墙的红杏,那有心者应该有机会去远远地欣赏并等到一种与百花不太一致的味道。
无论王磊是野花还是红杏,我们手中的四份标本尽已显示:他音乐上的每一次嫁接都忠诚地保留着其根源的品相,又都隐约地暗示了下一次的突变与转机。从《一切从爱情开始》到《广州的春梦》,我们从中到底可以发现多少一贯的情绪与背弃的东西,这也许是一个有趣的校对工作。可能我们还是无法容忍王磊五十年不变的那种灰不溜秋的调子与土音,但我们终于在他不太正统的“文化表达”形式中找到了中国摇滚乐难得一见的狂欢性与幽默感。
记得在1994年,我听到了王磊的专辑《出门人》,当时感觉这个歌手很沧桑,他的音乐不像北京摇滚歌手那样很西化,王磊骨子里总有很民族的东西割舍不掉。后来,王磊在广州扎下了根,专辑先后出了8张,如果说中国内地在90年代后谁的专辑出的最多,流行的和摇滚的加在一起,还是王磊出的最多。而且,他的每一张专辑在风格跨度上都很大,于是王磊成了广州摇滚的一面旗帜,也正是因为如此,前段时间他不慎成为一个女人的绯闻男主角时才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可见王磊在广州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
还有什么比用“中国摇滚头号浪人”来形容王磊更确切的呢?想当年,王磊就是带着只有浪子才有的沧桑和孤独闯入了这片据说叫“摇滚”的领域。他的首张专辑——《出门人》创造的“出门人文化”的影响甚至超越了摇滚乐坛。
王磊音乐最大的魅力就是永远在推陈出新,永远在打破大家有意无意墨守的陈规。在他15年的音乐生涯中,他已经出版了7张专辑,一直致力于打通、兼融摇滚、民谣、舞曲、实验电子和民族音乐等领域。2000年,王磊组建了电气化重型乐队“泵” ——充满了刀锋、火焰和澎湃的现实主义激情。
在广州那所混乱焦躁的城市,孤独的王磊树起了南方摇滚的一面旗帜。北“崔健”、南“王磊”,不知何时成为中国摇滚界响亮的名头。但是,南北二派虽个性迥异、各彰风格,却并非截然对立、水火不容。相反,随着南北音乐人频繁的交流、各地乐队巡演四处开花,南北两派的摇滚音乐开始相互影响、互为融合,呈现出多元特点。
不得不佩服香港人的聪明,还有什么比用“中国摇滚头号浪人”来形容王磊更确切的呢?想当年,王磊就是带着只有浪子才有的沧桑和孤独闯入了这片据说叫“摇滚”的领域,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当时堪称异类的文化气质和形态。于是,王磊作为“南方摇滚乐的代表人物”被大家所熟知,并且由他的首张专辑——《出门人》开始流行的“出门人文化”更不止影响了摇滚乐坛,不信,你看光头李劲。
今天,王磊曾经出版过的四张唱片——《出门人》、《夜》、《一切从爱情开始》、《春天来了》由京文【嚎叫唱片】结集再版。从这四张唱片来看,王磊给人的感觉总是在不断的变化,这是因为他对音乐的认识是多方面的,而且中国默守陈规的东西太多,需要有人去打破。
《出门人》对今天来说虽然新意没有了,但它仍然是感人至深的,因为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人味”,这也是它必将成为经典的资本。于是,我们在“冷”里彻底向人最脆弱的一面屈服,让它从我们内心深处"破门而出",然后伙同眼泪在我们的情感里注满悲伤。
《夜》是中国最感人的唱片之一,也是感情表达最真实最朴素的。所以单凭这一点说《夜》是华丽摇滚是不正确的,华丽仅是对音乐形式而言。这张专辑比起《出门人》来风格上又成熟不少,音乐语言运用的相当自然,各种风格结合的不露一丝痕迹,字里行间确也有一些Pink Floyd的影子,而且在这张唱片里王磊用到了大量的音效和拼贴,这些都能给人华丽的感觉。但还是那句话,不论外表如何,王磊表达的永远是痛苦的真实。
本质上,浪子不需要任何行装,不需要任何幻想,浪子四处漂泊,也并不想拯救什么,浪子要的其实特别简单,只是能在大雨磅礴的夜里,在满身的泥泞和疲惫的时候能够遇到一个盛装的向他微笑的女人。这就是一把箱琴的《一切从爱情开始》出现的理由。
其实从《夜》里大量的音效就可以感觉得到,王磊迟早是要做电子的。而且象他这么有想法的音乐人任何既有的风格都是无法充当他满意的载体的。只有在电子乐里,他才能彻底的任意的表达自己。说《春天来了》是属于王磊自己的电乐风格的作品是毫不为过的。因为它和国外当下流行的不流行的各种电子风格没有一点相同。电子在他这里是彻底的工具,什么过滤器、罗兰808,这些设备这时候全都叫“王磊”。一句话,独特之极。
收拾浪子的行装--《王磊全集》出版有感
文:马永
不得不佩服香港人的聪明,还有什么比用"中国摇滚头号浪人"来形容王磊更确切的呢?想当年,王磊就是带着只有浪子才有的沧桑和孤独闯入了一片据说叫"摇滚"的领域,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当时堪称异类的文化气质和形态。于是,王磊作为"南方摇滚乐的代表人物"被大家所熟知,并且由他的首张专辑--《出门人》开始流行的"出门人文化"更不止影响了摇滚乐坛,不信,你看光头李进。
今天,王磊曾经出版过的四张唱片--《出门人》、《夜》、《一切从爱情开始》、《春天来了》将由京文音像公司发行,这对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听全王磊作品的乐迷无疑是一个大喜讯。而对我来说也正好有了一个全面回顾王磊的机会。
(一) 当年的先锋
今天再来听王磊的这第一张《出门人》,从音乐的形式上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新意可言了,可在它刚刚推出的时候那绝对是投给中国摇滚尤其是北京摇滚的一颗重磅炸弹。你想,连grunge和川剧都同时出现了,对当时半死不活的中国摇滚乐来说能不是巨大的震撼吗?虽然那时侯我不太懂,但在今天我也大概能够想象的出那时乐迷们的兴奋。
这张专辑对今天来说虽然新意没有了,甚至有些歌其实只是民谣,;出门人"、"长发为谁而留"。但它仍然是感人至深的,因为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人味"。--这才是它当年成为"炸弹"的原因,也是它必将成为经典的资本。中国的摇滚乐能够表现现实社会的作品就特别少,大多数作品里充斥着的全是大而无当的责任和虚情假意的表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别提什么对人性赤裸裸的剖析了(这很可能就是中国摇滚乐的病根所在,也很可能是中国人的病根所在)。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王磊出现了,于是,我们在"冷"里彻底向人最脆弱的一面屈服,让它从我们内心深处"破门而出",然后伙同眼泪在我们的情感里注满悲伤。没有听过它的人是不会了解这种感觉的,因为我们从不敢主动面对这些。但是只要听过了,我想每个人都无法拒绝,因为它虽然残酷,但是也有一种快感。
所以,从音乐形式上来说,《出门人》在它面市的时候肯定是先锋的。可是如果说对人性彻底的表白也是先锋的话,那也只能是一种无奈的先锋了。
(二) 永恒的经典
1996年,王磊的第二张专辑--《夜》出版发行。这也是他的专辑中我最钟爱的一张。这次王磊没有在什么"出门人"这样表面的文化上再做什么文章,而是沿着人性再次大步向前。于是我们就又听到了"夜",--一次对"冷"更彻底的延续。然后以此为开端,王磊带我们在他自设的黑暗的悲伤里闯来荡去。之间,我们经过漂泊("路"),经过阴暗("嘿"),经过人生的战场("猎人"、"狼来了"),经过彻底的真实("模样"),更经过天使最悲痛的哭泣("天堂"),最后我们找到的是最肤浅也最深刻的眼泪("哭")。
《夜》是我认为的中国最感人的唱片,也是感情表达最真实最朴素的。所以单凭这一点说《夜》是华丽摇滚我是决不承认的。我想大家之所以这么说也肯定不是指这方面,而是对音乐形式而言的。的确,这张专辑比起《出门人》来风格上又成熟不少,音乐语言?#092;用的相当自然,各种风格结合的不露一丝痕迹,字里行间确也有一些Pink Floyd的影子,而且在这张唱片里王磊用到了大量的音效和拼贴,这些都能给人华丽的感觉。但还是那句话,不论外表如何,王磊表达的永远是痛苦的真实。
还有在"天堂"这首歌里,唱川剧出身的王磊对他老本行的应用达到了鬼哭神泣的效果。
我说不好这是不是摇滚乐的民族化,因为它表达的是全人类共同的悲哀。
(三) 彻底的净化
《一切从爱情开始》是王磊本人最喜欢的一张专辑,这其实是不难理解的,不论他的音乐做到什么程度,他始终还是一个在广州暂留的浪子,本质上,浪子不需要任何行装,不需要任何幻想,浪子四处漂泊,也并不想拯救什么,浪子要的其实特别简单,只是能在大雨磅礡的夜里,在满身的泥泞和疲劳的时候能够遇到一个盛装的向他微笑的女人。
所以,这次王磊撇下了所有音乐的理念和想法,只用一把木吉他去吟唱人类最本原的甚至与音乐无关的--爱情。你可以说这是音乐表达上的狭隘和肤?#092;,但在王磊这儿,在《一切从爱情开始》这儿,这可以不算音乐,但确是最真实的深刻和最深刻的真实。人活着不就是没了爱情吗?所以话又说回来,用最真实的吟唱来表达最本原的感情,这都不叫音乐那什么还叫音乐呢?
在专辑里,我们听到"天国浪漫曲"的优美,"我来看你"的心碎,"我有话对你说"的无奈,"想象"中的虚幻,以及所有歌中的悲哀。但我们还是听不到一切是怎?从爱情开始的。
的确,爱这道题太难了。--"爱泛滥了",但真爱在哪儿?
我不知怎么去说",那就让我们一起唱吧,即使只是徒劳的吶喊和呓语,没关系的,这只是一种回归,这只是一种净化。
(四) 永远的先锋
其实从《夜》里大量的音效就可以感觉得到,王磊迟早是要做电子的。而且象他这么有想法的音乐人任何既有的风格都是无法充当他满意的载体的。只有在电子乐里,他才能彻底的任意的表达自己。
这就是王磊的第四张专辑--《春天来了》诞生的原因。
《春天来了》是属于王磊自己的电乐风格的作品是毫不为过的。因为它和国外当下流行的不流行的各种电子风格没有一点相同。其实都说电子乐是最自由的音乐形式,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可在它逐渐流行的今天,好多模式化的东西已经随之而来,在成为音乐家的宠物的同时它也逐渐成了一帮庸才混饭和炫耀的资本。王磊显然属于前者,电子在他这里是彻底的工具,什么键盘、罗兰808,这些设备这时候全都叫"王磊"。彭洪武管王磊的电子乐叫"王氏律动",想来也真是贴切。
这就是《春天来了》的音乐风格,至于表达上,这张唱片里的孤独和漂泊感好象比以前有所减少,可能是因为王磊的生活比以前稳定了吧。内容上是前几张专辑的综合,而且多了一些不太具象的东西,例;来春的石头"等,在这些作品里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理解,这可能是配合电乐应?#092;而生的东西。最喜欢的是片尾的"没有了",王磊在解构中保留,在保留中破坏,最后剩下了什么呢?--"没有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好听啊。
刚才说王磊迟早要做电子,那是因为他是先锋。可刚才也说了,电子也在逐渐模式化,所以说不定王磊有一天就不做电子了,因为他是永远的先锋。
王磊和泵乐队
今天,王磊曾经出版过的四张唱片--《出门人》、《夜》、《一切从爱情开始》、《春天来了》由京文【嚎叫唱片】结集再版。从这四张唱片来看,王磊给人的感觉总是在不断的变化,这是因为他对音乐的认识是多方面的,而且中国默守陈规的东西太多,需要有人去打破。
《出门人》对今天来说虽然新意没有了,但它仍然是感人至深的,因为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的"人味",这也是它必将成为经典的资本。于是,我们在"冷"里彻底向人最脆弱的一面屈服,让它从我们内心深处"破门而出",然后伙同眼泪在我们的情感里注满悲伤。
《夜》是中国最感人的唱片之一,也是感情表达最真实最朴素的。所以单凭这一点说《夜》是华丽摇滚是不正确的,华丽仅是对音乐形式而言。这张专辑比起《出门人》来风格上又成熟不少,音乐语言?#092;用的相当自然,各种风格结合的不露一丝痕迹,字里行间确也有一些Pink Floyd的影子,而且在这张唱片里王磊用到了大量的音效和拼贴,这些都能给人华丽的感觉。但还是那句话,不论外表如何,王磊表达的永远是痛苦的真实。
本质上,浪子不需要任何行装,不需要任何幻想,浪子四处漂泊,也并不想拯救什么,浪子要的其实特别简单,只是能在大雨磅礡的夜里,在满身的泥泞和疲惫的时候能够遇到一个盛装的向他微笑的女人。这就是一把箱琴的《一切从爱情开始》出现的理由。
其实从《夜》里大量的音效就可以感觉得到,王磊迟早是要做电子的。而且象他这么有想法的音乐人任何既有的风格都是无法充当他满意的载体的。只有在电子乐里,他才能彻底的任意的表达自己。说《春天来了》是属于王磊自己的电乐风格的作品是毫不为过的。因为它和国外当下流行的不流行的各种电子风格没有一点相同。电子在他这里是彻底的工具,什么过滤器、罗兰808,这些设备这时候全都叫"王磊"。一句话,独特之极。
王磊的轻
算上《来回》,王磊已经出了7张专辑,第8张箱琴的我还没有听到,但突然拿到了刚在bailong music/elefant出版的《馨》(xin)。
白龙是王磊的法国经纪人。
elefant是西班牙的indie pop/electronica厂牌,打口原盘里到过很多他们的货,像orange cake mix、spring这些可爱的乐队在这里出唱片。据说elefant是c86的后继者,我没有听很多,但觉得恐怕是,我有一些他们出的很cutie或者复古的清新民谣和电子等等。(3月11日注:实际上我弄错了,是另一家厂牌elephant)
专辑是黑胶,白色封套。leo刻了一张给我(merci, leo!)。歌名是:土、几、又、千、木、杏、查、曰、香、馨。
专辑还没有听完。开头是意想不到的轻。
不像《美丽城》那样布鲁克林,没那么混浊和黑(黑人的黑,不是黑暗的黑),但仍然抽象,仍然有hip hop,仍然有民乐采样。我最喜欢的一点是,用到house节奏的时候,既不是欧洲独立电子乐习惯的minimal或者micro,或者glitch,也不是正在热门的加重、延长低音的手法——比如说刚听过的polmo polpo这种红人,很酷,很爽,但是我不会觉得意外——相反,他处理得很laid back。
整张专辑,似乎都是这样,重音都放松下来,轻。
民乐采样已经极简化(正统minimalism手法),不再思乡。《美丽城》是在四川彭县老家做的,《馨》是在巴黎做的。
但慢慢听下去,没有《美丽城》那么晕得惊艳,太欧洲了一点。可以想象,他在现场会怎样把这种轻,这种欧洲electronica给加重,变成地下的狠。那会很好玩。不过唱片里轻得太久了点。
还有一个问题,tabula音色其实不应该再用的,因为和《美丽城》里的用法无法区分开来。
居然有整段的萧和古琴采样!第10首,然后是低音扫掠下逐渐升压的techno!但是只有20秒,戛然而止。这个结尾我喜欢。
再说。下面是去年发在《书城》上的文章。
浪子班头王磊和南方摇滚旗帜
颜峻
“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关汉卿这样说。倘若他转世投胎,耐不住寂寞,丢开笔墨,上了舞台,恐怕就是我们眼前的王磊——2001年的一天,王磊心血来潮,抱起几千块钱的箱琴跑到广州天河,就地开唱,身边那些专业的卖唱人听说是王磊,登时肃然起敬,因为这就是那个“唱《出门人》的人”。这个时候,《出门人》已经发行了7年,王磊从一个霹雳舞冠军、一个在沙滩上睡觉的流浪汉,已经变成了媒体人熟悉的南方摇滚领袖。但许多不听摇滚乐的、偶然得到那张牛皮纸包装的盒带的普通人,却仍然记得,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唱酸过他们的心。
在中国,最底层的人听的不是布鲁斯或者朋克乐,而是《爱拼才会赢》,或者陈星的《流浪歌》。摇滚乐被认为是艺术,或者理想,要不就是反抗,总之不是生活。因而不甘平庸,摆脱了大众的怀抱。但王磊有幸,曾被底层认可,并且是用民谣摇滚的“前卫”形式,想必有其草根的本性。这便不是做着先锋梦的流浪文艺青年所能体会的了。出门是为了改变生活,解决少年梦想,其动力不过是直觉和本能,其形式也简单得如同10块钱的火车站旅社——你的同屋多半是算命先生、逃债商贩,而不是心怀大志的少年陈独秀。王磊的特别,就在于他和硬座车厢里其他的盲流一样土,而不和文艺青年一样聪明;他的成功,则在于他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而不是去扛钢筋或者做保镖。至于才华,其实你家楼下的民工小赵,高考落榜前还是个达芬奇呢;命运杀人,并不是为了让王磊幸存下来做精英。
王磊出门在外,混得不好。想让家人和一个女孩知道自己的心情,遂写了歌,偶遇知音,又录了小样,其间结识了摇滚人、流行人、词曲人,算是一只脚还在大街上徘徊,另一只已经踩上了音乐的贼船……经过坎坷,他的作品竟然卖给了唱片公司,还是个好价钱,并且,可以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创作、录音。这就是《出门人》的来历,也是王磊的来历。这个浑身是伤疤的精壮男子,要比任何一个音乐人长得更像职业打手。他的《出门人》,也比任何中国摇滚乐更接近“囚歌”传统。如果不是喜欢摇滚乐,如果不是歌词越写越无所顾忌,王磊被唱片公司包装成走穴歌王也不一定。若是这样,今天全中国的发廊和公路饭馆里,应该都在放他的,而不是陈星的歌了。
“你感觉不到你在流浪,我当年和你一样。”王磊在《路》里这样唱。他的前传如下:1971年出生于四川,13岁做川剧武生演员,18岁、19岁连续在广州的霹雳舞比赛中做了冠军,19岁南下北上闯世界并开始创作,20岁在前辈解承强的帮助下开始录小样。1993年,王磊22岁,他的单曲《长发为你而留》在“广州新音乐十大金曲奖”中得了第三名。此曲并不摇滚,倒是非常民谣,大部分段落只有一把木吉他伴奏,最终的结果就是极简单的民谣+流行。带着热血喷涌的感情,王磊用他标志性的四川口音发出了不可抗拒的歌声。它让王磊扬名立万,为流行歌曲领域注入了真实感情和关于长发的另类理想,也为摇滚乐爱好者增添了一个自我安慰和自我鼓励的理由。一种经济繁荣带来的宽容,让广州挽留了王磊,让他一住就是10年。
那时候,广东歌坛因为解承强、李海鹰、太平洋唱片、中唱广州公司、DJ李启健、《音乐天堂》等等势力的推动,流行新人和摇滚乐队都欣欣向荣,南方歌坛颇有跟北京分庭抗礼的气象和信心。名制作人和市长一起吃早茶的故事,也只有在当时的广州发生过。王磊的出现,也正好让满腔抱负的媒体新人感到新鲜。音乐界和媒体的需求正好和文化娱乐的匮乏形成反差,王磊和更多另类人物日后的发展,其实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机缘。曾经饥寒交迫的王磊,少年心气依然旺盛,1994年出版专辑《出门人》之后,版税、稿费收入则更干脆地让他跳进了贼船——这笔钱用到了90年代末,其间租房、生活、购置设备、招兵买马等等作为,都有赖于此。
1994年的王磊,不但靠专辑中的《出门人》、《此时此刻的想法》等单曲在广东各电台走红,更在本地音乐搞手的策划下,巡回高校、参加各种以新音乐为名的地下音乐聚会,并顺势把影响扩散到了香港。第二年《出门人》在香港发行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乐手和乐评人的赞扬。深圳的音乐、艺术推广人欧宁和他的“新群众”,也开始营造独立文化气氛,很多地下乐队和前卫艺术家都曾受惠于他。一种普遍的兴奋感,一直持续到东南亚经济危机波及了南中国脆弱的文化市场。王磊此时,正是春风得意,呼风唤雨,广州不但为他和他的摇滚战友提供了根据地,还在公众和名流中为他加冕了南方新音乐旗手的光环。
《出门人》专辑封面上,王磊留着板寸,但一边额角上方却垂下长长的黑发,这似乎就象征着好事者为“南方摇滚”归纳的另类美学——阴毒、放浪、不规范。但实际上王磊的另类,是一种民谣本性的自由和自发,只不过常常披上摇滚的外衣而已。民谣的本性,脱胎于一地的文化、一人的性格、一时的情感或叙事,并不是非要按北美民谣那样规范在曲式或和弦里。多少孤独少年操琴而歌,就是因为民谣的铿锵节奏和创作上的方便,只要愿意尝试,你甚至可以把生硬的旋律唱得荡气回肠。不单王磊一开始不懂规矩,张楚当初不也是5小节一句地创作吗?
“我要在摇滚中出出气”,王磊这样唱,他把那些作品改编得摇滚化了。但他不是受过圈子熏陶、经过“扒带子”训练的北京摇滚人,他更愿意跟着感觉走,无师自通地成为另类,而不是像音乐体系中的音乐家那样有预谋地另类。这样的事情,在大多数中国摇滚、实验音乐家身上,都发生过,王磊、左小祖咒、王凡……后来的盘古干脆声称:“不会搞音乐,我就乱搞。”所以,我们在听到《出门人》的时候,会发现凡是更像摇滚乐的作品,都不如那些四不象的作品感人、新鲜。这是因为王磊拥有值得信任的敏感,和为这种敏感发明相应的细节的能力,但他并没有能力去为堪称一流的职业录音乐手们作出总体规划,让他们在现成的摇滚乐模式里开出王氏鲜花。
除了上榜名曲,专辑里的《冷》是最能体现王磊音乐底色的一首。它果然是冷的,以至于怨气冲天,发展到专辑末尾的《够了》时,这怨气就已经变成了共工怒触不周山式的强力。它用撕心裂肺的高腔总结出王磊的基调:赤子般的抒情、奔放的生命力、民间的表达方式。他的多数歌词,完全可以出自民工手笔,他的生命力完全可以为最哀伤的歌曲赋予最强的男性魅力,他的真诚,让他成为最具备抒情能力而又最不矫情的歌手。至于四川口音、民歌调子或川剧唱腔的影响,其实倒在其次。那是王磊的魅力,装饰性的魅力。
到1996年的第二张专辑《夜》时,王磊已经是少数开过个唱的大陆歌手,他和香港一家颇趁钱的独立厂牌签约,专辑在内地、香港、台湾发行。这张专辑有意延续了《出门人》的情绪,依然凄苦刚烈,但又增加了对广州,或者说对城市文明的批判嘲讽。这是他结束流浪、开始深入认识广州的结果。
专辑的《序曲》搜罗了上一张专辑的片段,作为采样穿插起来,接下来的《夜》也像是《冷》的姊妹篇。但显然,王磊不但为伤痛的悲歌找到了具体的敌人——一种从个体出发的,对社会和世俗生活的抗议——也让《夜》的音乐变得更加摇滚、更多任性的实验。充足的资金、独立音乐的概念,使他在音乐上随心所欲地尝试下去,甚至有些令人眼花缭乱——复杂的拼贴、自由的风格跳跃和手法转换,需要更开放的学习和更多的经验,简单地说,就是王磊和录音乐手都还没有足够高深的音乐素养,以消化他庞大的野心。但至少,就像金武林出过《严肃音乐•失乐园》,而金五指乐队有过单曲《往事•眼泪》一样,这是一张缺乏关注,但令人无法忘记的专辑。其中《模样》、《嘿》、《天堂》,还有半首歌一样的《哭》,都称得上是杰出的歌曲。无数精彩的片段,被王磊自己演奏的感情饱满的吉他串连起来,为这张专辑增加了分量。
王磊后来的经历,当然主要由音乐贯穿。他先是组建了聋民乐队,后来更名为龙民,然后在香港音乐家和独立厂牌老板李劲松的帮助下成立了龙民音乐。这个独立的音乐厂牌,办公地点就在他的录音棚兼住处兼外地乐手接待站。1998年开始,龙民制作了广州流行歌手的合辑,并发掘了盘古、生命之饼等各省地下乐队;1998年王磊和乐评人兼球评人张晓舟策划的“音乐新势力”演出,成为中国地下摇滚发难的标志。他在1998年底开办的Unplugged酒吧,则是接纳广州和全国地下文艺的据点。
随着黄金时代的终结,广州的音乐人越来越实际,媒体人越来越势利,商人则越来越谨慎。王磊先是在1998年发表《一切从爱情开始》,又在2000年初发表《广州的春梦》(香港版名为《春天来了》)。环境迫使他更加独立,思想的进化也让他更加任性和自我。这两张专辑,都是独自完成的——前者是用8轨录音机和最简单的音乐元素完成的民谣情歌,后是摇滚、民谣加上实验电子乐的歌曲专辑;它们的发行也相当独立,并失败,更不要说惨淡的收入。这就是学习独立要付出的代价。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除了以上提到的4张专辑——2001年的时候,京文公司重新发行了这4张专辑的套装版,名为《1234》——王磊还以龙民音乐的名义发行了一张实验风格的专辑《来回》,收录了他在1995年用4轨录音机录制的5首小样,和1997年为蔡明亮编导的实验舞剧《四川好女人》做的配乐。前几首,虽然运用噪音吉他、即兴的笛子、忽大忽小的音量控制等实验手法,那种民谣的气质,那种热烈的感情宣泄,仍然是呼之欲出的本色。最后的《妓院》,是一首十多分钟长的实验电子乐,它不可缺少的另一部分,是王磊把玩多年,逐渐成熟的反常规吉他演奏。隆隆的噪音、变调的扫弦、精神分裂的快速拨弦……它们融化在低保真效果的电子节拍里,像一次从容、彻底的心脏轰炸,同时也可以说,宏大得只有燃烧的荒原可以比拟。这张即兴之作,虽然没有在音乐上建立起完整的体系,但在意境和情绪方面浑然天成,它的抽象,倒比多数有歌词的作品更贴近人心。
《一切从爱情开始》和《来回》的关系,是沿用了一个反常规演奏技术——放松木吉他的琴弦,进行有力的刷扫。这种手法,王凡在《大法度》和《心脏病》等作品中用过,朱芳琼后来也在他的作品中用过,但只有王磊,似乎是专门为这个手法创作了整张专辑。这是一张情歌专辑,赤裸裸的情歌,哀求、幻想、高歌、苦闷和燃烧交替出现的情歌。放松了琴弦的木吉他像打击乐一样有力,又富于弹性,它用进行曲一般的律动改善了民谣的脆弱气质。另一把琴的分解和弦,则衬托着一个决心回归爱情的歌者:“在我的爱中,流淌着野蛮的血。”王磊不但有胆量说爱,而且有胆量朴素到底,从开篇的《我爱你,喜欢你》开始,就不管不顾地洗刷了人们被精致情歌麻醉的耳朵。带点云南旋律的《想象中》稍微多了点修饰,但同样是用旋律和嗓子的魅力使人陶醉。《我们就该这样》唱得坚决,好象一篇宣言:“我们的生活应该是美好的……你和我像爱情一样。”没有思考,没有批判,只有最单纯原始的爱情。大陆版封面上的心脏,包在人民币里,又插上一朵玫瑰,让王磊的歌声像唐•吉柯德一样壮烈。
如果说《一切从爱情开始》只有几首歌可以畅销,它简直就是对流行音乐的嘲笑,那么《广州的春梦》,就干脆成了商人的噩梦。这张专辑是王磊从最原始奔向最新潮的另一个独立音乐尝试——他要给传统的歌曲加上电子乐,而且是在比利时著名厂牌Sub Rosa影响下的实验电子乐。《春天来了》里有经典的歌唱:“好久没有爱了,没爱的身体病了……”《四川方言》的四川话笑话,在音乐间穿插得放松而幽默。《晓不得》也用四川话演唱,旋律工整、简单:“要是这是爱的话,我就不是人了,要是我是人的话,这就不是爱了。”但问题是,王磊不是懒惰的伍佰,他勇敢但错误地嫁接了两套不同的音乐语言。实验可以包容歌曲,将它处理为碎片、材料、符号,但歌曲却很难兼容实验。《春天来了》的民谣弹唱部分,和后边的碎拍电子完全是两回事,《广州的春梦》从出色的低调实验电子乐开始,转向了高扬的歌声,《来春的石头》的电子部分完全是日本drum 'n' bass的路子,那种后现代哲学支配下的美,的确和朴素的情感格格不入。
2002年的时候,王磊又一次受到唱片业和媒体的关注。这时候他的第二家酒吧也已经歇业,龙民音乐已经不复存在,地下摇滚场景重新洗牌后让王磊完全脱离了主流的青睐,作为地下摇滚的中坚力量出现。他的乐队,是从1999年就组建了的泵乐队,风格是脱胎于《广州的春梦》的重型电子摇滚,他不再抒情,而是“就像是暴力,暴力它美丽。”极端低而大音量的低音节拍,加上干硬高压的电子噪音,让观众有胸闷身亡的危险。但这却得到了地下摇滚战友的支持,王磊在策划锐舞活动和小型摇滚乐演出之余,经常带着乐队——成员包括他酒吧的前服务生和一位做生意赔了本的前富豪——到处演出,并最终带来了普涞•引擎唱片的一纸合约。
2002年8月,王磊、舌头、病蛹3张专辑同时发行,中国地下摇滚结束了慌张的萌芽,开始渗透和进攻。王磊的公众形象,已经从传说中的“南方崔健”转变为独立音乐的旗帜。事实上,王磊从来都不可能和崔健做一比较,他高产、善变、追求创新而不是完美、坚持音乐中的感情因素而不是思想性;他像一个不善经营自己名声和利润的浪子,而不是爱惜羽毛的摇滚巨星;他行走在流行、摇滚、商业、传媒和市民这些不同的世界,而今毫发未伤,还传宗接代,俨然是信息时代最后一盏江湖之灯。音乐上,王磊也已经另起炉灶,毫不在意过去积攒的成就,他否定了崔健以及北京老摇滚的摇滚文化,拒绝原地成长,让摇滚乐进入了独立文化的时代——从西方的潮流来比喻,就像是用90年代的地下文化否定了70年代的商业文化。
2002年这张专辑,《泵乐队》,体现出了极大的冒险性和敏锐的细节设计,但它还是随意于尝试,而不计成果。它在局部保留着富有感染力的旋律,但多数地方,都被强烈的低保真音效淹没,在舞曲和噪音之间迅速地转换着。有些作品,干脆是现场的即兴演奏录音。《十个兄弟抓住一个家伙》用3个不同的版本唱着情欲,而其他作品都是猛烈的讽刺,节奏炸掉了思维,批判也因此渗到了音乐语言之中。歌手王磊,马上就要离开歌手的行列了……专辑发行之后,王磊搬回四川老家,暂时将广州弃绝。与此同时,他又以DJ的身份出现在法国和国内的舞台上,并且很快,悄悄地,完成了一张堪称杰作的hip-hop风格的专辑,《四川会馆•美丽城》。
2002年,王磊在西班牙的Nuevos Medios S.A.公司发表了精选唱片,2003年,又在法国的Melody Pairs发表了套装的《1234》,新专辑还没有在国内找到买主,就已经开始和法国电子名厂F Communication等公司接触。作为更严格意义上的音乐家,他告别了歌唱的历史,开始用更内在的语言歌唱。这一点,也许老外会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也许《四川会馆》又一次超前了,尽管它如此完美和好听,而不仅仅是新鲜。它有种英国Ninja Tune公司那一派的融合精神,属于折衷主义、抽象主义hip-hop音乐的路子,既没有什么说唱,也没有让北京小孩跟着晃胳膊的旋律。它夹带着大量川剧采样、生活录音、东方民乐,hip-hop的缓慢、晕眩节奏之间,流转着成都的市井情境。王磊把他所有的暴力倾向、粗糙美学和个人感情都收拾了起来,他带来了含混的低音和流动的动机,超长的作品像河流一样漫无目的地前进,给身体留下了舒服和遗忘。它很中国,但不是东方主义和后殖民情调,它把黑人的hip-hop摇晃成了太极推手。像成都的茶馆一样,这张专辑改写了中国人焦虑的神经。这样说吧,在所谓全球化的新音乐动向中,王磊不动声色,稳稳地捏住了脉搏。
是作浪子更好,还是扛着南方摇滚的大旗,率领众兄弟打江山?王磊恐怕比媒体更清楚自己是谁、要什么。所以他在别人热剩饭吃利息的时候,孤独地飞了。

崔健和王磊,据说是2000年才真正认识的,当时泵乐队去北京演出,震动了崔健。发展到今年,崔健和王磊终于走到一起开始合作。王磊加入了崔健的乐队参加了12月10日在北京的一次演出,随后崔健也在王磊的一次个人电子专场中助兴合玩。在某些老摇滚忙于纪念十年前的一场演出时,崔健和王磊却悄然完成了一次新的蜕变。崔健将于2005年1月正式发表他的新专辑,而他还
将作为特邀嘉宾,再次前来广州,参加新年音乐节,和王磊的泵乐队即兴合作,他们把这种合作称作“玩儿”。
以下是乐评人张晓舟日前和崔健、王磊的对谈。
崔健:我担心我们乐队越来越离不开王磊,他是无可替代的。
王磊:在他的演出中能发现他的基础非常的深厚,那是一份很重的感情。他是老大!
崔健:摇滚早就应该超越了
张晓舟:新专辑怎么样了老崔?
崔健:一月份发。
张晓舟:你跟自己较了很长时间的劲,现在满意了吗?尤其制作上。
崔健:有很多遗憾,但时间不允许我再去修改了。
张晓舟:以前你头两张专辑,制作上赶不上音乐上的NB,有机会想重做旧作吗?
崔健:想过。但还是让别人去做吧,我想做些别的新的。
张晓舟:如果别人用完全不同的方式翻玩你的作品向你致敬,你觉得如何?
崔健:那很好,那就是另一种信息。
张晓舟:新专辑电子成分有吗?多吗?
崔健:很多。电脑上做的。
张晓舟:Hip Hop成分有多大?
崔健:一半。
张晓舟:最近在北京新豪运演出王磊第一次加入你的乐队,效果如何?他是如何在音色、节奏上补充你们的?
崔健:效果很棒!后来很多人都跟我说。这就是王磊的音乐修养,有些808的音色是我们自己做的,王磊来配合,但不仅仅是音色、节奏,那是一种音乐修养。
张晓舟:他和你们的合作会继续会越来越多吗?
崔健:我担心我们乐队越来越离不开王磊,他是无可替代的。本来我们在山东有个演出,就因为他去不了,就取消了。
张晓舟:你怎么看王磊《美丽城》之后的几张作品?
崔健:比原来更好。这是他一系列变化的过程,这背后有巨大的力量,他知道自己走得越来越远,找到了特别舒服的做法,找到了一种平衡,比如最近他还去教学(注:指王磊在清华大学教了一个月的电子音频学),这是一个人提供的综合的信息。
张晓舟:泵乐队现在改玩dub,对dub这种音乐你怎么看?
〈藿。何揖醯胐ub是一种舞蹈性的东西,不动身体是不行的,如果你感觉到了,大门就打开了,dub是一种身体的语言。
张晓舟:这次来广州参加新年音乐节的,除了你熟悉的子曰和泵,还有美好药店,这支乐队你觉得如何?
崔健:一支非常有特点、很坚持的乐队,我们在北京也很熟了。它不应该是那种“音乐节类型”的乐队,更适合近距离地感受。
张晓舟:这次音乐节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超越摇滚,更多元。我想近年有两个人转变得很彻底,一个是窦唯,一个是王磊。窦唯今年发了7张专辑,你听过吗?怎么看他这些年的剧变?
崔健:没怎么听,所以没发言权。音乐总是有一种立体的感受,窦唯有他独到之处。
张晓舟:王磊甚至认为“中国摇滚现在正在收尾”,但他因此觉得音乐上会迎来一个新的高潮。
崔健:“摇滚”的确是一个比较有限制的词,摇滚早就应该超越了,摇滚只是一种演出形式,精神的东西多一些,只是一个非常中性化的词,甚至这个词没有意义,比如说王磊的电子就比摇滚还摇滚,不能用摇滚那一套强加于电子,因为电子是没有词的,又比如Hip Hop是无旋律的,这和摇滚乐不一样。我的东西也是综合性的。
张晓舟:真唱运动已搞了两年多了,有没有想过给它注入一些新的理念和内容?
崔健:如果有新的理念也是个人化的,我个人的东西。我也很警惕真唱运动被人庸俗化、媚俗化了,甚至你的亲朋好友都不理解你。我有时想这也挺好,这是一次测试,测试出谁是真正的朋友,而你的下半生应该跟哪些真正的朋友一起度过。
张晓舟:摇滚和爵士你哪个听得更早?
崔健:很早就听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因为我学小号的,也很早听苏联、东欧的爵士——应该说更像是轻音乐。但真正听爵士,对爵士发烧,应该还是在听摇滚之后,也受刘元影响。
张晓舟:刘元据说有一千多张爵士收藏,你呢?
崔健:一二百张,而且老被人借走收不回来。
张晓舟:如果你去玩爵士、组支爵士乐队感觉会很棒吧?
崔健:哎呀不一定。爵士要每天练功,和声,手指,嘴唇……要求很高。
张晓舟:你的爵士至爱肯定是Miles Davis了,你最喜欢他哪个时期的?
崔健:早期,后来的有几张,比如《Birches Crew》(泼妇酿酒)也很喜欢,但还是最喜欢早期。
张晓舟:Free Jazz听得多吗?
崔健:我喜欢John Coltrane的Free Jazz,我喜欢Coltrane晚期,那些更过分的,看好看,听一般。
张晓舟:摇滚和爵士的分别在哪里?
崔健:摇滚更原创、提供更综合的信息,更容易展开,爵士就不太一样。其实音乐只有两种:好音乐和坏音乐。
张晓舟:有没特别关注小号等乐器的科技新改良,比如“电号”啊新的效果器啊,有没试过?
崔健:号这个乐器还没有开发得很好,我见过一个新的改良的小号,在国外,他自己做的。
张晓舟:在电子时代,传统器乐的改良乃至发明的空间还大吗?
崔健:两个极端,一个是越来越电子,一个是越来越朴实,不可能单一发展,越是电子泛滥传统乐器卖得越好,这是一种平衡发展。
张晓舟:泵乐队有一回一起听一些以前喜欢的摇滚,却发现没太大感觉,对摇滚的兴趣明显减了,你有没类似感觉,比如听爵士可能反而多起来?
崔健:我不会,好听的永远好听。我现在听以前喜欢、很久没再听的音乐,依然觉得好,比如Rolling Stones、Devo、Cream,甚至老的流行歌。
张晓舟:据说U2今年可能会来,喜欢U2吗?
崔健:是嘛?我喜欢他们现场的气氛,那种力度很招人喜欢。我听过他们很多唱片。
张晓舟:这也是一支特别“摇滚精神”、社会意识很强烈的乐队,他们新专辑你听了吗?——《如何拆除原子弹》,宣传口号是:“假如你不能改变全世界,那就改变你周围的世界。”加上Bono对世界事务的政治参与,滚石可不会这样……
崔健:没听。不同的乐队功能不一样,U2是社会功能化的乐队,但滚石是反叛者,U2是从政治上,滚石是从道德上。每个乐队坚持一种角色就够了,观众可以有不同的选择,你不喜欢某支乐队未必你真的不喜欢,只是你暂时还不需要。U2还是一种校园式的乐队,是顺从——不,用“顺从”不对,应该是“健康”,他们的音乐是属于比较舒服的、健康的、理想化的,而滚石才是反叛的,我是滚石的Big fans、Supper fans。另一支反叛的乐队是Radiohead,尽管他们的东西是唯美的,但意识是反叛的。
张晓舟:能否推荐你最近听的几张唱片?
崔健:现在听音乐都是在车里,回家忙自己东西没功夫听,再就是看现场演出,关注技术上的东西多一些。新出的音乐听得不多,我特别期待的是Beastie Boys的新专辑和Radiohead的新专辑。
张晓舟:Tom Waits新专辑听了吗?Tom Waits是张楚的最爱。
崔健:还没听。我特别喜欢他几年前的一张,Tom Waits也是我很喜欢的。
张晓舟:除了滚石还有Miles Davis,你还有哪些音乐英雄?
崔健:很多。我还特别喜欢非洲音乐,喜欢他们的方式。我还特别喜欢Hip Hop,特别高兴看到Eminem在美国能够火,那是朋克式的Hip Hop,代表一种美国精神,不像英国是往后的,松弛的。往前冲是很棒的!
王磊:悲观得不能再悲观了,所以有戏
张晓舟:最近你的角色似乎乱七八糟的。你去大学客串当老师了——尽管你只有初中文化,你又去法国了,而且又充当了High Tone(注:里昂著名dub乐队,去年来过广州)的乐手,另外还充当了崔健的乐手,很快又要回广州玩“泵”了,现在是不是你音乐状态最好的时候?
王磊:看起来很乱其实非常统一,都是音乐的事。我在清华美院做一个月的教授(就说成“教授”吧),关于电子音乐的课程。教他们如何偷音乐,而结果是成功的!学生的作业很NB!
另外我是小学毕业!
现在是我音乐状态最好开始的时候。
张晓舟:说说你和崔健的合作。
王磊:我加了东西在他的音乐里,我们玩得都很开心。合作的是《不是我不明白》、《时代的晚上》、《从头再来》、《一块红布》这4首。我负责808和采样。老崔其实以前在808也做了一些东西,只是演出一直没有尝试。我们排练过好多次。
张晓舟:和老崔相比,和High Tone合作是不是更顺畅一些?High Tone不是有自己的DJ、采样乐手吗?怎么还要加进你?
王磊:DJ和电子音乐是两种不一样的东西。他是DJ,我是电子音乐的一个乐手,所以加我。就算是一样的,也一样可以在一起合作。音乐从来没有把谁分开过!
张晓舟:听说High Tone的为人、他们的生活态度也影响了你。你们怎么开始合作的?我知道High Tone对泵乐队的影响,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你何时接触、学习里昂的dub音乐的?
王磊:我第一次去巴黎是住在一个叫马秋的很NB的Reggae/drum&Bass DJ那里,有一次我俩一起去看High Tone的演出。我带回来他们的唱片,向朋友们推荐。后来广州法国领事馆这边搞法国音乐节,我就建议请High Tone。结果在广州我们才认识,玩得很好。他们不太喜欢“泵”(当时的“泵”和现在不一样),喜欢《美丽城》。再去法国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演出、录音。High Tone每年都会和不同的音乐家合作,比如跟非洲的,现在又跟我,这太正常了,什么都可以加起来,因为dub就是一种非常开放的音乐。
张晓舟:在法国,你也在皇宫演出过,也参加大型音乐节,但更多的还是混迹于酒吧、俱乐部吗?
王磊:有时候会去山洞里!那是免费的Party,这才是最让我兴奋、最NB的。地上的当然很热闹,比如我12月初刚刚参加的这个音乐节,都是大牌啊,Beastie Boys啊什么的,回来我还跟老崔说。但法国、欧洲的NB之处在于地上的地下的都很丰富,地下的这20%其实是最厉害的,大家以免费Party的形式实践一种更有创造性的东西,这是非商业的,给我最大启发的还是免费Party这样的音乐生活形式。
张晓舟:你在法国也有经纪人,你的很多方面——演出、录音——是否都有人、有一套商业机制为你安排好?
王磊:经纪人当然喜欢商业的方式,在法国也有人觉得我太地下了。有时候不是商不商业的问题,是专不专业的问题,做什么都需要专业。
张晓舟:对于后来者,如果他想去欧洲过一种音乐生活,你有什么建议?
王磊:放松!你喜欢一个人的音乐就上去跟他说,这样你就会认识一大群人,认识一种音乐。不像在国内,你认识王磊就只是认识王磊,做同样一种音乐的人太少了,很多做音乐的人想法不统一,或者关系不好。在法国,音乐就是全部,不用争论谁最NB。
张晓舟:在法国,你也接触那些朋克乐队、电子摇滚乐队吗?你是否也觉得法国的优势还是在于dub、电子、世界音乐等方面,摇滚比较弱?
王磊:我需要再了解一些。
张晓舟:几个月前,你和泵乐队发表了一个“告别摇滚”的差不多是宣言式的东西,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告别”冲动呢?你真的和摇滚没关系了吗?
王磊:都是些需要的形式。
张晓舟:感觉你身上一直还是有朋克(或者说武生)的因子的,但电子音乐、民族音乐和dub现在似乎从三个方向把你拉离了摇滚乐。
王磊:为了认识自己需要混乱。
张晓舟:用四川话唱Reggae是不是感觉更自然,更舒服?中国人好像很难接受Reggae……
王磊:方言当然是自然的事。群众接受的只是音乐,他们不需要知道的太多,接受很难也很容易。Reggae,以后大家会越来越认识到它的珍贵的。
张晓舟:泵从重型工业、电子摇滚转向dub之后,音乐完全放松下来了,斗争变成了解放,但有些歌——尤其比如《咬狗》——你仍然在唱,这歌仍是愤怒的。但你现在还愤怒吗?你还会再写出类似《咬狗》那样愤怒的歌词吗?
王磊:我的就是我的!
张晓舟:在贺兰山,你一直不错过看别人演出的机会,一直呆在那儿看完,你对那个音乐节感觉怎样?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你还要看?
王磊:有音乐节就是好事,我喜欢来这里看其他的人。
张晓舟:和老崔一起演出,感觉是否还是很摇滚?你觉得你和老崔两种不太相近的状态能够互补吗?
王磊:当然很摇滚,在他的演出中能发现他的基础非常的深厚,那是一份很重的感情。他是老大!在音乐里其实都是平等的,你需要什么就加什么!真正做音乐的人的状态是一样,就是信任了音乐!
张晓舟:再说回泵现在的转型,除了电子声效、dub技法和Reggae节奏,你们在低音部分、在鼓和贝斯上也变化很大,舒服多了,这在中国的摇滚乐队里头很少听到,比如说低音部分沉下来了,镇得住……
王磊:没有bass就没有dub和Reggae音乐,但在中国没有bass还是可以摇滚!
张晓舟:在《美丽城》之后,你究竟做了(可以发表的)多少张专辑?从《美丽城》到现在也快三年了,这三年里头你的电子历程经历了什么变化?
王磊:在法国发了一张叫《馨》的CD和黑胶唱片。还有两张专辑:《会飞的机器》和《天生的自由》,这次在法国一个音乐节演了50多分钟,我想回来出这张现场专辑。3年的电子音乐生活只是刚刚开始。
张晓舟:一开始听得出你对Drum&Bass、Abstract Hip Hop,对dub最沉迷,后来实验的、抽象的元素越来越多……
王磊:你注意到了。
张晓舟:你后来这几张,是不是都比《美丽城》令你满意?民乐采样、甚至就是直接与民乐结合这一创作手法你还会坚持吗?
王磊:是的!一条路就是这样走下去,《美丽城》只是一个基础。
张晓舟:作为DJ,你觉得自己技术如何?你怎么看待一个电子音乐家和一名DJ角色的不同,你知道很多电子音乐家是很烂的DJ,而很多优秀的DJ其实唱片很烂……
王磊:DJ和电子音乐家是两回事!我不是DJ。每种音乐都有他们特殊的生活,世界上有很多东西表面和内心是相反的。
张晓舟:说说你这几年喜欢的电子艺人。
王磊:太多了,我不想说某个人了,今后我希望不说某个人,只说某种音乐,比如说dub,没有什么崔健、什么王磊,大家都把音乐放在前面、把个人放在后面,这样的时候应该慢慢到来。
张晓舟:你对王凡等人的噪音作品、李劲松偏Ambient的作品以及一些Idm方面的东西怎么看?你有没兴趣、有没可能再跨一步、尝试减少甚至扔掉节拍,做一些其他实验?或者像大友良英那样的……
王磊:性格早就决定了我要做的事,自然就可以了!至于王凡等人,他们都做了十多年音乐了,我对他们是有信任的感觉的。实验音乐在中国现在只是在路上,标准还是有的,现在只是朝着这个标准去的一个过程,我们的理解还太表面。我想得提倡一种更开放的工作方式,如果每个人都只守着电脑那是不行的。
张晓舟:在法国呆久了回到中国,你对国内乐坛是更绝望悲观了,还是觉得有戏?
王磊:悲观得不能再悲观了,所以有戏了!没有尊重没有一切,没有专业没有一切!我像一个刚出道的人,继续唱我的出门人。再来一盘!
 |
高举独立大旗,以自我扭曲反对装B
2000年11月11日,王磊在广州龙舌兰酒吧演出前,接受本网记者鱼女采访。事后,采访者把这次工作称作“一名无知少女对一个老油条的首次访问”。其实,那次谈话很轻松,因而很真实。采访的价值就在于此。以下是采访录音和录像的文字整理,我们以力保持原状,每一处的破碎、反复和口齿不清,都是当时情景的实录。小标题是编者根据自己的理解所加,可能准确,也可能有误,需读者明察。
鱼女:用两个字概括你的人,再用两个字概括你的音乐,再用两个字概括你的生活。
王磊:不会吧。这是哪个老师教你的?没有人性你知道吧。
鱼女:你想一下嘛。先问其它问题。你一天抽多少支烟?
王磊:我不抽烟的。
鱼女:那喝酒呢?
王磊:现在很少很少了。
鱼女:你对于你现在.......
王磊:你不问我抠不抠女人?抽烟嘛、喝酒、抠女人嘛......
鱼女(大笑):不行!不能发布网上,黄色........
王磊:网上是最自由的。
中国没有摇滚,只有“摇滚”两个字。摇滚不需要文化,有了文化就装B。
鱼女:你对现在的音乐满不满意?
王磊:满意。
鱼女:有没有最满意的?现在你出了四张专辑了。
王磊:啊,差不多。
鱼女:最满意哪一张?
王磊:最满意第五张。
鱼女:那谈一下你对中国摇滚现状的看法。
王磊:(指敖博,笑)这你应该问他!他是我们的武器啊,一般......我们把他摆出来就行了。中国摇滚其实没有,就只有两个字。就你说你形容两个字(那么就是摇滚),摇滚就是搞死,搞死就是傻B,就是......对摇滚不开玩笑的,它真的就只有两个字在那里,其它的就没有了。
鱼女:摇滚需不需要文化?
王磊:不需要文化!
鱼女:为什么?
王磊:啊?没有文化的人会更真诚一点,真实一些。有了文化就装B犯,就开始就.......文化是一个你的你的本身的东西,包括对事情的看法,一个态度,并不是你要去学,当然你要学很多东西,你学的东西你要自身的东西,不是你......
鱼女:是啊,我就是说这些你所要学的东西,如果你什么没有你做得成音乐吗?
王磊:什么都没有,是因为你的经历嘛,你对这个看法,比如说你的看法是听来的,书上学来的,你的看法是假的,是别人的看法。
鱼女:是啊,如果那你有了自己的见解......
王磊:但是中国的教育往往是把别人的东西放在你的身上的嘛,没有自己的嘛,每个大学都没有自己的嘛......
鱼女:但是我的文化不是指别人给你的那个东西啊。
王磊:我说什么?我说最珍贵的就是这个。文化难道就是看得懂几个字?
鱼女:不是啊,我的文化不是这个概念。就是,我现在看到很多搞音乐或者搞摇滚的都没文化,都好像有点流氓的味道。
王磊:是不是像我这样的?
鱼女:不是。像你身边的一些人。
王磊:像我身边的一些人,敖博啊?
鱼女:(急了)没有,我不认识他。我就觉得这个很可笑哦。
都是装的,坏也是装的,连真坏都不敢。以前的王磊,也是别人加在他头上的。
王磊:我告诉你啊,这个也就是态度的问题。他们是装的,他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那么,他们是装的,他们......
鱼女:不会摇滚?
王磊:对。
鱼女:那你......
王磊:连坏都不敢。
鱼女:那你呢?
王磊:我是真的。我......这个跟摇滚无所谓。
一个花俏的女人进来:王磊!
王磊:哎。你说的是她啊,刚才?(笑)
鱼女:我不认识她。(笑)
王磊:(对刚进来的女人)我们在讨论一个问题。
鱼女:我所指的呢,我现在能举出的一个例子,就是张楚那样的,就是比较有......
王磊:张楚,他的文化其实是别人给的。我觉得所有,包括以前的王磊的很多东西,都是别人给的。
鱼女: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东西?
王磊:自从我自己开始做音乐,就是完全自己,完全......就是......第三张唱片开始。
鱼女、王磊:《一切从爱情开始》。
北京的文化气氛很邪气。我是个天才。
王磊:我就是当时就独立开始做唱片,就是所有的心思,包括钱,包括什么东西,包括对唱片公司的看法,包括,名,利,的看法,都跟以前不同了。所以我觉得在北京很容易......为什么张楚他会离开北京?他以前在北京呆的嘛,我们演出,我们经常出去一起聊。(加重语气)但是你觉得北京那种文化底蕴跟北京那种文化的气氛是非常邪气的。
鱼女:邪气?!
王磊:非常的不好。
鱼女:那这个........
王磊:来挣钱的,虽然钱不一定挣到,却把音乐给搞上了,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然后就是.......
鱼女:一开始没想过要搞音乐吗?
王磊(喝水):......
鱼女:没有啊?
王磊:想不想?只想成名,赚点钱,然后就回家了,知道吧。
鱼女:你是想通过搞音乐成名,还是......
王磊:不是不是不是,我以前是跳舞的。
鱼女:那怎么......
旁人插话:他以前得过霹雳舞大赛......
鱼女:那怎么会突然搞音乐的呢?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你有天赋,然后从小到大都这样子......
王磊:现在慢慢觉得这我是一个天才,在音乐上,真的不骗你,不骗你的。
鱼女:那为什么以前你会觉得你不是......
王磊:我觉得这是刺激,还没有刺激到这儿......
鱼女:啊,原来已经有这个种子,然后现在才开始.......
搞音乐是让爱情逼出来的。男女之间,跟别的事一样,都是一个圈套,真诚就傻B。我弄音乐就像弄爱情。
王磊:因为经历了很多,我操,看到这个社会多少年,特别是自己的爱情,特别是这样的事情,逼得我要唱出来。这样的。
鱼女:以爱情为主啊?
王磊:我......出发点是爱情。
鱼女:终点也是啊?
王磊:(回头向别人) .......
鱼女:终点,出发点是终点也是啊?
王磊:嗯......我可能.......变了,慢慢变了,变得.......没那么真诚了,就是对待这个事情,但是我还是会,但是我相信,两个人之间的这样的事情,我想是,我是可以说得出来,就是可以表现出来。因为两个人之间.......很多看法,对爱情的看法啊,包括对.......这个性的看法。
鱼女:男人之间,不是男人和女人之间吗?
王磊: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些事情都是一个套套,都是一个圈套来的。那么在这个里面,真诚就是,就像搞音乐,就像我搞音乐,别人会说我是个傻B,老在这儿弄。就像你爱上一个女人一样,真的,别人会说,你是个傻B。但你觉得特别好。
鱼女:投入了。
王磊:(语速加快)这是真是真正是个恋爱。我跟音乐就是个......很像这个爱情。
鱼女:那你的音乐除了反映爱情,还有其它的啊。
王磊:多了,多了,我觉得社会啊,生活的,跟我生活的区域有关系,广州啊,以前海南岛啊,四川啊,真的,都有关系。
音乐里有力量。灰色是个基础。我没法装得像白色那么纯洁,也不需要装颓废。
鱼女:然后摇滚乐给人的感觉就是比较颓废啦......
王磊:不不不不不.......
鱼女:不会吗?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王磊:我觉得颓废是个更上进的东西(停顿),更上进的东西。
鱼女:更上进......那你的音乐里面主要有什么东西?
王磊:力量喽。力量。柔情的东西也有。力量。
鱼女: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在里面?
王磊:情绪很变,变的。
鱼女:但是,其实我没有听过你所有的专辑。听过两张。
王磊:嗯,对。
鱼女:我觉得,就是第一张
王磊:《出门人》。
鱼女:《夜》,是不是,噢,不......
王磊:《夜》,嗯,《出门人》,第一张是《出门人》,《夜》是第二张。
鱼女:还有那个《一切从爱情开始》。不过我觉得......感觉是挺颓废啊,有点灰,灰色调。
王磊:不是。灰的,灰色是一切的,就是这个基础。我们高兴的事情,你要听那个什么省、省委开什么宣传会开什么......文艺晚会,你要去那儿听。那是高调。
旁人插话: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就灰了嘛。
王磊:对。(接他前边的话)那是高调。我们是基础。
鱼女:应该底色应该是白色吧。
王磊:白色?没办法达到白色,那么纯洁。我觉得(喝水)......更不需要装得很纯洁,也不需要装得很颓废,那我觉得就是这样。在......我觉得我(闭嘴,停顿),很变态的、我是变态、扭曲的。我故意变态、扭曲。故意在不能生存的地方生存。挑战。
鱼女:变态?(笑)
王磊:在广州我是变态的。广州这个城市是、是健康的,他们去追求一些......
鱼女:广州还健康吗?
王磊:他们是健康的。以这个反比例的话,我是一个变态,我是一个就是,(停顿,加强语气)我是一个就是这样(以头和颈示范)扭曲的,其实......
鱼女:是被广州扭曲的?
王磊:不不不,是我自己故意的,可以说。
鱼女:那如果你到了北京到了上海那些地方呢?
王磊:如鱼得水,啊,知道吧。
鱼女:如鱼得水......
王磊:对。我在这儿,是一个......有的人故意在做摇滚乐,有的人故意在一个不能生存的地方生存,有的人故意在做前卫艺术家......
鱼女:就是你喽。
王磊:这是故意的。我们没有自然。
鱼女:就是你在这里做摇滚乐喽,广州啊。你是故意的。
王磊:这是......对,这是故意的。这是我觉得,这是一个挑,挑,就是说.......
鱼女:挑战。
最好的摇滚乐在广州。北京迟早变沙漠。重要的是独立性。全是假的。全是故意的。假是故意,真也故意。
王磊:一个挑战,一个对世俗的看法。一般中国人太世俗了,太......就觉得这个城市没有摇滚,或者觉得这个城市没什么。但是,他们发现,最牛逼、中国最好的摇滚乐肯定在这儿,嗯......
鱼女:是吗?
王磊:对。
鱼女:不是在北京吗?
王磊:(把头偏过去)北京,北京就是,迟早变成沙漠了知道吗,再过五年......
鱼女:广州除了你.....
王磊:不是除了我。我不讲什么,我觉得讲这个字,就是这个社会的独立、每个人的独立性、乐手之间的独立性。知道吗?这是一个恶性的,在北京是个恶性的......
鱼女:但是在广州我看不到什么真的摇滚,就象上个星期六......
王磊:没有真的嘛!你为什么要去看真的摇滚呢?啊(众人笑),看真的?就没有真的嘛。对不对?
鱼女:(微笑)全部是假的?
王磊:(微笑)对。故意的。但是,假的也是故意假的,真的也是故意的。
鱼女:那应该看什么啊?
音乐就是玩。在中国好东西刚起来就被垃圾淹没了。
王磊:看我啊。(众人笑)音乐就是,开心,就是玩,好玩,别搞得,我操,我是干嘛的,我们都好玩,觉得好玩,就够了。知道吗?然后在音乐当中你听,你觉得这个人还有点意思,那也就就就可以了。
鱼女:所以你的音乐也可以说是摇滚可以说不是摇滚可以是任何东西随便......
王磊:嗳,随便。对,这个这个,不重要,知道吧,人的本身就是不太重要的,就是比方你姓什么也是不太重要的。
鱼女:问题是现在在这里看不到那些好的东西啊。
王磊:这不很好吗?盘古不是很好吗?
鱼女:(恍然)哦...... 啊,盘古在这里啊。
王磊:对啊。
鱼女:不好意思啊。(众笑,有人拍手)
王磊:很多都很好的嘛,其实。好的,但是,就说,往往在中国好的就是刚起来的时候就被一帮垃圾给淹没了,因为这帮人真的不会干什么事情的,不会,除了音乐啊,敖博还可以,他还能闹一闹。像我,我们觉得,做音乐,我们就要......这个是个基础。不会,我没有......有的人是专门炒自己,把自己炒得很高,这是经常的事情。我觉得在广州,非常的自然。非常的自然。
鱼女:(大声)你刚刚说广州扭曲了你!
北京出过四五张唱片的人不可能这样跟你聊天。所以说在广州比较自然,这里没人会鸟(音diao)你,这里人装得少。
王磊:广州扭曲就是它的人,人为,人的自然性,它的这个,它不需要一个(电话响,接听电话)......广州的这个自然和人的.......你要是在北京见到一个出过四五张唱片的人他是不可能跟你这样聊天的。(众人笑)真的, 他不可能自己......自己还要,把自己家里的所有设备拿过来,在这里做音乐会。这种劳神不讨好,你以为就有钱吗?知道吗?还会自己来做海报自己去贴自己去,干什么事情吗?
鱼女:哦,哦,对,他们是名人了。
王磊:这是最最珍贵的事情。
鱼女:那如果让你到北京上海......
王磊:我觉得我,我在北京演出了或者再回来都是最好都是非常好,人也是很多过来看我们的演出,也是,但是,就是因为好玩,没人来没人说是因为王磊会来演出了,他们觉得很自然,就是......
鱼女:是啊。你今天在这里......
王磊:就是说,就是崔健来了,也就这样了。(众人笑)在广州没有人会鸟你。比如说今天谁参加,倒给五十块钱,你看,对吧?但是我觉得这儿好!这儿每个人他会我是傻逼他会说出来,然后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就没有......装的成份少。
钱的问题。中国人的通病:不爱中国乐队和中国乐手。何勇有做偶像的气质。
鱼女:你原来有一间酒吧嘛。现在为什么不再开了?
王磊:钱的问题。
鱼女:钱的问题?这么多年来没赚钱?
王磊:你问黄利国吧,他酒吧赚钱吗?(回头对黄)你赚钱了吗?黄利国就是比我会做生意。知道啵,啊。但是我要是跟他那样会做生意的话,不得了了,可能你就在我这儿打工了。
鱼女:我并不是很喜欢你的音乐。
王磊:这是你说的唯一的一句真话。说出来了。
鱼女:(笑)什么唯一的。我说的全部都是真话。我听的时候可能......
王磊:你今年有多大?
鱼女:大二。
王磊:大二是多大?
鱼女:20岁。
王磊:哦,20岁就读大二是吧。
鱼女:听的时候,第一张是高一吧。然后高三再听了一张。应该说我没有仔细去听。
王磊:我觉得,要是我是一个香港的或者台湾的话,你可能会仔细听一下。
鱼女:为什么?
王磊:这是,大学生的通病,中国人的通病。中国人不会去.....对中国的乐队和中国的乐手有任何真正的那种......爱的......就是,去理解他们。
鱼女:有啊。我觉得我很喜欢......那个,何勇。
王磊:何勇。
鱼女:张楚。这两个......
王磊:那很不错。
鱼女:不错?
王磊:对。你喜欢是他们那种音乐形式,对吧?那种状态......
鱼女:可能对于张楚我是比较喜欢他有一种,就是我刚才说的,我觉得他是,给我感觉比较有文化。然后何勇呢,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喜欢。
王磊:何勇,何勇有一个做偶像的这个气质。
鱼女:偶像?
王磊:嗯。
鱼女:你这好象是贬低他哦。
王磊:啊?
鱼女:我说你这好象是贬低他。
他们是台湾人捧红的,我王磊是王磊捧红的。这是个绝对的区别。还是个独立性问题。
王磊:没有。何勇是我的朋友嘛。我怎么会贬低他呢?他,他确实有这种气质。
鱼女:啊,噢,我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我只听过他的音乐。
王磊:所以我觉得,因为在中国有这样的音乐有这样的何勇,张楚啊,窦唯啊,很多这样子的,这是他们是很优秀的。知道吧。
鱼女:那你和他们是属于同类的......
王磊:大,大,可以说同类,但绝对呢,绝大部分,绝大方面呢就是不一样,就是他们是台湾人捧红的,我是王磊捧红的。你知道吧。
鱼女:哦,我知道,魔岩三侠。
王磊:我告诉你,所以说,要说王磊的唱片也是魔岩的话,你也会去那样去听。那么大的宣传.......
鱼女: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个区别的。
王磊:我告诉你,这个你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所有的,你看,他们的宣传有多大,几百万的宣传。
鱼女:不!你在我心目中,是跟他们一样的。
王磊:不一样。那就搞错了。(众笑)这,一样就搞错了。
鱼女:我说地位是一样的,都在同一条在线。
王磊:不不不不,独立,独立永远占在最前面。我现在纠正过来,独立永远站在最前面,独立,这个很重要,就像中国 ......很多人不知道独立,而且很多乐手也不知道,那么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方式,独立就是完全自己的东西,他们有很多不是自己的东西,也不想这样做事情。
我的生活,是人生精华,很精彩。外国人更喜欢我的音乐,他们懂得参与。
鱼女:我知道现在有那种情况,但是......(有人进来催演出,被打断)你什么时候来水边吧表演?
王磊:看黄老板了。(来电话,被打断)
王磊:(回到第一个问题)......再说,我觉得这个特别没有道理。
鱼女:(笑)浓缩一下啊,怎么没有道理?
王磊:浓缩啊,你说我怎么样子,然后我的音乐什么样,还有.....
鱼女:你的生活。
王磊:我的生活?嗳,人生精华,精华。
鱼女:精华?
王磊:就精华,很精彩,很精彩。
鱼女:(笑)很精彩。
王磊:(指刚进来的张晓舟)我,我,我就是被他害的,他老把我推上什么,就是推上.......
鱼女:推上什么?
王磊:我应该去国外表演。
鱼女:国外?
王磊:外国人更喜欢我的音乐,他们是真喜欢。我应该去波士顿啊......
鱼女:那为什么不去?
王磊:把护照给弄丢了。我们会慢慢争取。
鱼女:反正我觉得,要分类的,外国的摇滚.......
王磊:不不不不,他们就是一个参与。
(接着,演出时间到了)
诡秘的王磊和《春天来了》
这张专辑基本反映了王磊现在最真实的一个状态,这个状态不但要求艺人要对自己的生活负责,也要对自己的想法负责。如果发行公司准备把这张唱片按照流行音乐的模式来宣扬并指望它象《野花》一样深入民心的话,那么公司老板可以尽早打消第二版追加的念头了。但假如我们宽容地把它视为中国流行音乐“百花园”篱笆外一枝出墙的红杏,那有心者应该有机会去远远地欣赏并等到一种与百花不太一致的味道。
无论王磊是野花还是红杏,我们手中的四份标本尽已显示:他音乐上的每一次嫁接都忠诚地保留着其根源的品相,又都隐约地暗示了下一次的突变与转机。从《一切从爱情开始》到《广州的春梦》,我们从中到底可以发现多少一贯的情绪与背弃的东西,这也许是一个有趣的校对工作。可能我们还是无法容忍王磊五十年不变的那种灰不溜秋的调子与土音,但我们终于在他不太正统的“文化表达”形式中找到了中国摇滚乐难得一见的狂欢性与幽默感。
“戏”、“忧伤的度数”、“来春的石头”、“没有了”,王磊的生存主题始终在孤立与委屈的拉锯战中一路延伸着,它们使听者分解着歌者,也同情着自己。这些堪称精神折磨的艺术欣赏最终导致了共性对个性的敬而远之,并至多维续着一种遥望激赏的姿态。于是无论是艺人还是他的艺术,都已自觉地与大众流行文化拉开了一段永无汇合可能的距离。最后,我们发现自己无论是强调他在做摇滚、民谣、还是电子都已无济与事了,因为艺人早已在生存与声音的双重实验中心甘情愿地迷失了方向。
“文化”、“没有了”、“四川方言”、“不晓得”由于王磊自己的“戏”,整体的惯性再次受到摧残。王磊依然废置了用普通话来演唱这种国人喜闻乐见的文娱活动,接下来是演奏方式的真假难辨最终回归到录音的秘制大法。这种以声学实验为主攻方向的个性美学注定了其受众群将是极微小的一部分,但他面对的却是一个由几百万结构与情操一致的耳朵构成的文艺接收网,所以我们将看到这种不走正路的“下场”。
在很多不必要的时候,王磊的噪音阀门并没有拧得很大,而让各种奇异的音符展开了一场精打细算的马拉松大赛。那诡秘的音色就象一群群陌生的异乡幽客,让我们倍感新鲜与兴奋。在“戏”中,艺人象故意患了一场感冒后特意备好了一种嘶哑的嗓音留待录音,这直接引发了一种撕破的快感。方言版的“晓不得”明显比非方言版的“不晓得”更具声音变奏的多变性,但后者却多了一种冲刷感,激速前进的噪音紧逼出歌者一长串凄然绵长的假音。
艺人应该对自己艺术的整体感坚守每一个不负责的缺口,但事实上无论是一种潮流还是一张唱片都难以做到。对于一个独立制作的艺人或公司来说难度可想而知。《广州的春梦》在很多峰口与缺口之间都已向大众展示了答案,王磊在他的一意孤行中依然有资本再去坚持一些、放弃一些,而传统的消费惯性与艺人的性格因素却蛮横地挡住了他进取的道路。而希望就存在于那些一次次的成功或失败的实验中,艺术、生命、信仰、歌唱……一切皆然。
王磊 《一切从爱情开始》
(龙民音乐/中唱广州)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摇滚一夜之间以一种近似于神话的形式降临到了中国现代文化的钢筋丛林里,并迅速扎下了种阵脚,继而晋升为中国前卫青年艺术家们解脱自己、解释时代的一面
旗帜。可是到了后来,朴实的老百姓活得越来越清楚,而摇滚却摇得愈发不清不白了。换一个词,“新音乐”怎么样?很快“摇滚”发现中国人依旧不买账,它的新姓氏依旧被误解、错
传,最后“摇滚”终于成为中国老百姓生命里健康二字的反义词。
而在这种“摇滚”的传说中,一个名叫王磊的人也勉强地占有了一席之地,并被乐评规划定位成南方摇滚的代表者之一;而事实上,乐评也顺理成章地默认了----直到这张唱片的问世,我们才终于看清楚王磊音乐的轮廓。王磊有没有资格称之为摇滚,他的嘴里唱着什么、心里想着什么,专辑的题目似乎已给了我们答案。
也许大多数人听这张专辑都会有一种共通的感受:吃惊。它又可以分成两部分:不习惯与惊喜。不习惯的是堂堂一个唱片公司为什么会让我们听一盘没有正式录音(甚至有时还没有
录完)的样带。惊喜的是为什么音乐居然可以做成这样,为什么中国的流行音乐不早做成这样。
听王磊的歌,大多数人会尴尬地感到它们既不能摇滚也无法流行;品他的词,我们又别扭地发现它们既不老土也不前卫;它们不像是流行腔调,倒更像是老百姓的内心话。不错,在王
磊的音乐中,流动的是平民的血,闪烁的却是朴素、真实而且高贵的美。川剧, 这一流传已久的戏剧曾滋养过王磊年轻的血脉。 今天,王磊并没有把它割断。在“你害怕吗?”、“让爱自由. ..谁”、甚至“进化”这些戏曲化身的段落中,我们发现那些最古朴珍贵的中国艺术精髓已神秘地渗透进了现代音乐贫血的躯体中,而在“想象”中,不但有川剧的虚影,也有川
音的真形。
除了血性,王磊充裕的还有灵气。如果不聚神跟随,你可能嗅觉不到“啦、咿啊、啦、啦”中段那细碎驰荡、一瞬即逝的鬼鸣;如果不沉淀凡心,我们更不能潜入“天国浪漫曲”那
溪边午夜的木屋、童真的宫殿,亲耳聆听仙女吻别泪水的滴淌;如果不脱离惯性,我们又怎能安全地在“我来看你了”那失去节奏的节奏、无需旋律的旋律河流中航行;如果不忘记知觉,
我们又该怎样去唱和“我有话对你说”失落琴弦与孤独鼓击碰撞的劳动号子。而这些绵绵不断的灵气都是从一间名为“龙民音乐”的小屋飘溢出的。
尽管《一切》 的作品都只能以八轨机录制,但这种强烈LOFI精神的制作方式并不妨碍王磊去自主音乐,反倒方便了他为自己音乐的真实性与完整性铺下了基石。面对这样一个坦白的音乐人、宽阔的生命,我们忽然意识到再也无法愚蠢地用什么形容词来修饰他的音乐或他的内心了。我们无法考证《一切从爱情开始》是否中国流行音乐史上第一张独立唱片,却有理由信任它是中国独立音乐最为自信的出击和凯旋---因为真情就应该这样,生命就应该这样!
[邱大立]
|